摩诃迦叶

情欲色香味

抛去那些赤裸裸的纯粹“动作片”，只要稍微带一点情节的性爱电影，该算情色，还是黄色，这中间的差别，实在难以区分。情节？镜头？风格？手法？增之一分？减之一分？谁能说得清。我倒觉得，一部电影是否算黄色，尺度不在影片本身，关键是在观众。给唐僧看男女接吻，他一定慌得要念紧箍咒；若是给西门庆看“真枪实弹”的“百团大战”，想来也不过微微一笑。如果理性一点地思考，判断一部电影究竟是淫秽还是情色，可能是一个目的与手段的哲学命题。表现性爱，是这部电影的目的，还是手段？前者可能归为淫秽低俗的A片，后者大多可称为香艳旖旎的情色。

我们为什么看情色电影？除了生理需求，主要还是心理的需求。毫无疑问，视觉也可以产生快感。所以，从电源诞生的早期开始，对肉体以及性行为的表现尺度便一再被突破。就拿我们自己来说，早在中国电影诞生的初期，就有《盘丝洞》中大卖大腿舞的豪放镜头；国外更不必说，看《世界电影史》，就知道全球的早期的电影制作都有色情淫秽镜头出现。日后设立的电影审查与分级制度，虽然是为了控制电影的拍摄题材和范围，却反而给表现禁忌题材的作品以合法的空间，于是，专门的情色电影便旁逸斜出，渐渐枝繁叶茂，成为电影大观园中香艳而独特的一角。

现实的生活太过乏味，所以情色电影的题材往往追求突破禁忌，违背人伦，假使我们要对情色电影进行分类，会发现它们经常表现以下内容：

1，虐恋：王小波与沈银河合蓍的《虐恋性文化》一书中曾称每个人都有施虐与受虐的性倾向。这是学者对人们进行精神分析后的理论假想，未必作准。不过此类题材的作品却是不少。著名禁片《索多玛120天》中摧残肉体、逼食粪便等惊世骇俗的场景放在了二战集中营的大环境下，不能不令人联想到导演的政治意图。还有著名的日本日活系列情色的电影，如小沼胜的《古都曼陀罗》，西村昭五郎的《花与蛇之白衣绳奴》等，虐恋类情色影片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所有的受虐者都没有甚至从来没有想过反抗或者改变这种方式，这几乎成为所有虐恋类影片的通病。相对上述几部影片而言，阿莫多瓦的《捆着我困着我》和日本影片《禁室培欲》在男女虐恋关系上的表达方式上的美好结局则显得模楞两可。

2，同志：同性恋题材近年来一直呈上升势头，也是在众多世界级电影节上最易拿奖的电影类型。最近李安红得发紫，就是凭借《断臂山》，至于王家卫的《春光乍泄》，张元的《东宫西宫》，以及关锦鹏的《蓝宇》等，也是大小影迷耳熟能详的作品。对于同性恋题材，我比较能够接受女同志而排斥男同志，因为觉得前者更有美感，而后者只能引起肮脏的联想。当然我没有歧视男同志的意思，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多数男人还是喜欢看美女的玉体胜过男性的肌肉罢。

3，乱伦：这里的乱伦应当宽泛的理解：一方面是指血缘与家族间的淫乱，日本大导演周防正行的《变态家族》中描写了三辈人之间混乱的性爱关系，台湾影片《阿爸的情人》中描写的公公与儿媳之间的不伦，韩国唯美的《情事》讲嫂子和弟弟之间偷情，都具有这一相同的特点；另一方面指违背正常的人情伦理的畸恋，尤其是成年人与少年甚至幼童之间，瑞典影片《教室别恋》中描写中年女教师与少年学生之间的性爱就是一种，波兰斯基著名的《洛丽塔》讲的是女学生和男老师，再有梁家辉那著名的《情人》……类似影片最容易引起非议，从而导致影片被禁。

4，暴力：情欲的放纵与肉体的暴力，都是人性的极端反映，所以我们经常在情色作品中看到暴力行为，甚至是建立在暴力基础上的恐怖快感。著名的《本能》中，女主角在杀人的时候才能体会到颠峰的快感；德国的《撞车》，一群人在高速冲撞中寻找极乐的刺激。每次看类似的影片总是让人目瞪口呆，因为实在无法想象那时怎样的身心体验。然而越是这种极端的表达方式，其背后的批判与政治色彩，越是浓厚。

就我个人而言，每次看情色影片都免不了要按“快进”。有的时候是专挑“主题”段落，间或满足一下窥淫的快感；而有的时候恰恰是为了跳过那些性爱场面，看看整体的故事构架和拍摄手法。因为不是每个导演都能把翻云覆雨的场面刻画得活色生香；此外，总是观察不同器官之间的相同运动，其实是很乏味的事情。而且，真正值得欣赏的情色作品，往往醉翁之意不在酒。而且，虽然全世界都在拍情色电影，但是不同的文化背景，其风格意境却是大不相同。

欧美情色电影的历史自然较早，制作了大量的经典作品。我们可以随口说出帕索里尼(《索多玛120天》《阿拉伯之夜》)、阿尔莫多瓦（《百分百欲望》《斗牛士》）、维斯康提（《纳粹狂魔》，《魂断威尼斯》）、法斯宾德（《雾港水手》）、丁度巴拉斯（《罗马帝国艳情史》、《鍵》）等赫赫有名的殿堂级电影大师。西人比较直接，动作也夸张，镜头中都是真刀真枪，说实话常常看得倒胃口。

东方人貌似含蓄，其实对情色的表现也一直不遗余力。日本电影就有过著名的日活公司四大粉红（情色）大师：寺山修司、神代辰己、若松孝二、大岛渚；小日本对这个类型的片子颇有心得，大岛渚的《感官世界》、《御法度》，神代辰己的《红发女郎》和《欢场春梦》、若松孝二的《无水之池》，后来还有《失乐园》，都是经典。说是经典，但是我个人并不推崇他们的东西。我对日本这个民族一向以来的偏见，也常立论于他们的情色电影之上，大量表现的虐待，畸恋，有的时候甚至是变态的行为，不知道他们能够从中得到怎样的满足？

台港电影中，情色作品也占有重要一席。著名导演李翰祥在邵氏期间拍摄了大量风月佳作，《风流韵事》、《风月奇谭》《声色犬马》和《金瓶双艳》等；当代的蔡明亮，最近的《天边一朵云》，更是一部彻头彻尾认认真真的情色之作；更不用说王晶参与制作的三级片，《强奸》系列，《玉女心经》，《卿本佳人》，《满清十大酷刑》等等……港人的作品讲究短平快，票房至上，制作略显粗糙，但是充满生动亲切的平民气息。

近年来韩国电影后来居上，颇有大跃进的姿态，而他们的情色电影也量大质优，值得收藏。《以身相许》、《梦精记》、《谎言》、《色即是空》、《情事》、《家有艳妻》、《漂流欲室》……，诸多韩国情色电影把影片背景放到中产阶级家庭里，从而引发出不少韩国当代社会家庭伦理问题。影片中的丈夫或妻子有了性爱外遇，连带出责任、孩子等家庭困惑。于精致画面中描画旖旎春光，同时还能兼顾思想性与艺术追求，在带给观众视觉刺激的同时，也带来了精神灵魂上的洗礼，只此一项，便可见韩国电影今日之功力。

值得注意的是，当某个国家或地区的电影欣欣向荣之时，就会涌现出很多的情色经典。比如六七十年代的日本、台湾，八九十年代的香港，以及今天的韩国，都是明证。这一方面可以证明电影水平的提高是整体的提高，能拍出好的电影，才能拍出好的情色片；另外，由此可见，情色电影已经成为世界电影的一大主流。

说到底，正因为性是人类社会最平常和最敏感的话题，情色电影才可能成为一种独特的文艺现象，人们很难以平常的眼光来看待它。有的人用来自慰，有的人用来解闷，有的人用来做教材，有的人用来批判社会……欣然乐之，淡然处之，无论看什么样的情色片，能做到这几点，就是境界了。